性暴力多半發生在熟識的關係裡。
當受創者選擇求助時,
往往會動搖整個人際關係的網絡。
——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 彭仁郁
在性暴力創傷研究與實務的領域裡,彭仁郁老師已經工作超過25年。這些年,她陪伴過許多倖存者,也見證過他們在猶疑、害怕與堅強之間,一次又一次學習與世界重新連結。
對多數性暴力倖存者來說,揭露創傷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
熟識性侵佔大多數的情況下,每一個求助的決定都牽動著家庭、朋友與信任網絡。
倖存者首先的挑戰是,他要指控的對象可能是生命中的重要他人,這時他要面對的不僅是社會上可能的污名,還有是否要改變加害者或是身邊相關人士的關係。更深刻的挑戰是他要挑戰他自己,去面對未來的不確定與未知。
彭仁郁老師說道,現行的司法與通報體系看似已經非常完備,然而,系統有時比較難站在複雜的性暴力情境考量,以至於仍難以細緻處理這樣的案件。種種挑戰,都讓受創者在求助之前,必須先經歷漫長的猶豫。
「因為一旦揭露,我可能的世界就會崩潰。」
社會大眾在#MeToo事件後,對性暴力案件有更多的了解,社會整體氛圍對倖存者的支持度也有增加。但仍然存在著部分偏見與刻板印象。
彭仁郁觀察,「我們對受害者,常常有一個『完美受害者』的想像。」社會習慣期待一個「看起來很可憐」的受害者;但當一個人為了生存、為了爭取自己的權益而積極行動時,反而容易被懷疑:「他真的被害過嗎?」
老師溫柔卻堅定地提醒:復原的樣貌有很多種。有些人選擇安靜,有些人努力讓生活回到軌道。當他們試著用自己的力量對抗創傷,看起來好像「沒事」,但那其實是他們最努力的樣子。
「受創的復原路徑是多元的,我們提供的資源,也必須是多元的。」
在老師看來,政府目前提供的支持資源可能過於單一,也是相當有限,難以回應受創者長期且多層次的需要。
勵馨基金會看見性暴力倖存者的需要,我們透過五大面向:
陪伴倖存者慢慢修復、慢慢理解。
如同彭仁郁老師所說:「即使他在努力恢復,也需要一段長期的陪伴,才能重新覺得自己有價值,重新找到在這個世界的位置。」我們相信,創傷不是一個人該獨自面對的。每一位倖存者,都值得被長期、穩定地支持與陪伴。
聽聽彭仁郁老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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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訪談前擬定訪綱時,我曾反覆想著:「這樣的問題會不會太淺?老師是不是已經談刻板印象談膩了?現在的社會氛圍真的還有偏見嗎?」
直到訪談開始,老師一字一句地回答、停頓、推敲。她不是在講一個「議題」,而是在用最溫柔的方式讓傷口可以被看見。那些字句可能會成為刀,但老師讓它變成了風——一陣能被人接受、願意傾聽的風。
「一天24小時,倖存者可能這一秒看起來沒事,下一秒卻崩潰,再下一秒又努力讓自己站起來。」在訪談尾聲,彭老師靜靜地問:「那我們能不能在看到創傷與痛苦時,也同時看見復原的力量與需求?如果社會大眾對性暴力的複雜面向有更多的認識與認知,是不是有機會讓政府比較勇敢地,賦予這些倖存者更多的資源?」
彭老師的問題像一盞小燈,照進每一個可能冷漠的角落。
我們無法親身經歷他人的傷痛,但可以選擇用理解與支持,讓這條復原的路不那麼孤單。當社會願意傾聽、願意陪伴,每一個曾經受傷的人,都有機會再次相信自己,也再次相信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