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談到性侵害時,往往聚焦在單次事件:發生了什麼、加害者是誰、孩子當時經歷了什麼。但在第一線待久了,有一件事慢慢變得清楚:很多故事,其實不是從那一天才開始的。
那一天,往往只是傷口終於裂開、被看見的時候;因著這起事件,倖存者才進入社安網系統,終於被社會看見,也開始有了資源。
在性侵害被害人服務的路上,今年是第八年。
很多人談到性侵害時,往往聚焦在單次事件:發生了什麼、加害者是誰、孩子當時經歷了什麼。但在第一線待久了,有一件事慢慢變得清楚:很多故事,其實不是從那一天才開始的。
那一天,往往只是傷口終於裂開、被看見的時候;因著這起事件,倖存者才進入社安網系統,終於被社會看見,也開始有了資源。
也因此,我習慣的工作方式,在最開始的見面,我從不提案件,也不急著做評估。
我告訴眼前的孩子:我今天坐在這裡,只是單純地「想多認識你」。
隨著關係建立,服務對象開始像剝開舊傷疤一樣,說起那些更早以前的事。
他曾好奇問過媽媽,為什麼生下他?媽媽告訴他,當時爸爸否認他的存在,而媽媽自己其實也不想要這個孩子,只是因為不想傷害自己的身體,才勉強生下來,撫養過程也曾因為家庭失能而走到幾乎要將他出養的邊緣。
談到這裡,服務對象看著我,問了一句讓我至今想起仍會心口發酸的話:「我不知道最後沒被送走,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有一次,他形容自己是一隻刺蝟。
他說自己一直都是帶著刺活著的人,因為如果不武裝起來,就太容易被傷害。
我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貼心細膩的孩子,輕輕對他說:「可是,我跟你相處這麼久,好像從來沒有被你刺過。」
他笑了笑,補了一句讓我眼眶發熱的話:「因為你把我說過的事情放在心上,也會努力去完成我的需要。你把我當成朋友,我也把你當朋友,所以我才從來沒有刺過你。」
那一刻,房間裡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彷彿能聽見信任長出來的聲音。
我們接住的,是一段長期被忽略的童年。
做社工久了,會發現這些孩子最欠缺的,不只是法律上的公道,而是一個「被當成重要的人對待」的那份珍視與尊重。
我們看見孩子內心深處的寂寞,「就算我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心疼」的感受。當一個孩子從小就很少被好好看見、被好好接住,很少被確認「你的存在是重要的」,他也可能比較難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溫柔對待的。
經過這八年的服務,我越來越常有一種感覺:我們以為自己在處理一個「事件」,但其實,是在慢慢看見一段沒有被承接住的童年。
那些孩子,常常已經一個人走了很長、很孤單的一段路。有些孩子並不是在那一天才受傷的。那一天,只是傷口終於被看見。
如果在那之後,能有那麼一段時間,有人願意坐下來,聽他們把那些破碎的故事說完;願意把他們說過的話放在心上;願意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認真地在乎過他們。也許,這就是我們留在這裡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