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係中重新學會安全—當孩子目睹暴力,我們能做的不只是「讓事情停止」
在許多目睹家庭暴力的孩子心中,家並不是一個可以放鬆的地方。就如飛飛,當衝突開始時,他看見家人們彼此攻擊,看見憤怒與痛苦失控蔓延,自己卻無能為力。有時飛飛甚至被捲入衝突,被要求選邊站、評斷對錯,承接本不該屬於他的重量。
對孩子而言,這樣的經驗並不只是「看見可怕的畫面」,而是一種深刻的學習:世界是不安全的,而我必須隨時保持警覺。
心理學研究指出,創傷並不只存在於記憶中,更深深刻印在神經系統裡,當威脅反覆發生,身體會自動進入高度警戒狀態。就像飛飛習慣了在生活中要保持安靜、保持乖巧、保持小心翼翼,唯有這樣做,他才能在不穩定的環境中生存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目睹家庭暴力的孩子,看起來特別乖巧、懂事,卻同時高度警覺、過度自責。這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一種為了活下來所發展出的適應方式。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裡,深怕一個錯誤,就會引發新的衝突,讓重要的人再次受傷。
在這樣的處境中,孩子往往會把責任歸咎於自己,飛飛也曾問:「是不是我不夠乖,爸爸媽媽才會吵架?」這樣的的自責並非單純的誤解,而是孩子在混亂與無力中,試圖抓住的一點控制感——如果是我的錯,或許我還能改變什麼。
然而,即使孩子再努力,環境仍可能一次次失控,即使暴力沒有直接落在孩子身上,恐懼卻早已深深留在心裡。
對經歷創傷的孩子而言,安全不是被說明的,而是需要被反覆經驗的。當孩子在與大人的互動中,慢慢發現:
當這樣的經驗一次又一次發生,神經系統才有機會慢慢鬆動,重新學會:現在,這裡是安全的。
在我們的向日葵小屋中,孩子可以透過玩具、繪本、遊戲、角色扮演,透過與社工或心理師的一次次相處、透過一次次小小的冒險,重新練習與世界互動。當他們在安全的關係中,能夠為自己劃出界線、做出選擇,那不只是行為上的改變,更是一種深層的復原——從長期的無力,走向「我有能力保護自己」。
這樣的轉變從來不是一蹴可幾,這需要時間,需要社工、心理師穩定而一致的陪伴,也需要大人一次又一次選擇不重複傷害,陪伴孩子慢慢長回屬於自己的力量。因為真正的療癒不是把過去抹去,而是讓孩子的身與心經驗到不一樣的結局。 、
願每一個曾經活在恐懼中的孩子,都能在關係中重新學會安全。
也願我們的社會,能為這些孩子留下更多不再受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