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觸熊熊(化名)的家庭之前,熊熊已長期生活在情緒隨時會爆炸的環境裡。熊熊爸媽衝突激烈,導火線往往是爸爸外遇被媽媽質問,最終引來爸爸的暴怒、摔東西,以及媽媽那句讓人心驚膽戰的威脅:「我就死給你看!」
雖然爭吵時,熊熊總被要求「進房間」,但父母的怒吼、物品碎裂的巨大聲響,隔著牆壁一次又一次地傳來,讓他全身緊繃、幾乎窒息。
更令他恐懼的是,爭吵過後,他會看到媽媽神情落寞,手臂上留下割腕的傷痕。為了保護媽媽,熊熊被迫成為家中的「小大人」。別的孩子在學校享受玩樂,他卻常常呆坐在座位上,腦中想著家裡的事情,想到忘神。一到放學,他就急著衝回家,深怕媽媽發生壞事。
這種過度早熟的「沒事」,其實藏著巨大的焦慮。
我第一次在向日葵小屋見到熊熊時,距離他人生中最可怕的「那一幕」已經過了一週。
那天,熊熊從安親班回家,發現媽媽不見了,地上留下一大片擦拭後的血跡。那一幕,徹底擊潰了他平常緊繃的偽裝,此後崩潰失神,直到學校老師發現…
在向日葵小屋,熊熊看起來瘦小而憂慮,身體習慣性地拱起,說話時不自覺地搓手、摸鼻子。當我問他感受時,他強作鎮定,語氣堅決地說:「社工姐姐,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但身體不會說謊。他接著又說:「我覺得爸爸、媽媽都有錯。他們要我進房間,但其實我都知道他們要吵架。」話語中,充滿了對父母失職的憤怒,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失望。
而最嚴重的影響很快出現在學校。熊熊開始經歷「閃現」,常常上課一半會突然看見乾掉的血跡,讓他心跳加速、胸悶。有時候,一堂四十分鐘的課,他會有三十分鐘無法專心,只能無助地趴在桌上,身體完全被恐懼支配。
我們知道,許多目睹兒的受傷經驗不只儲存在語言,而是深藏於身體中,當類似的聲音、或觸碰發生,身體受傷的記憶就會被「喚醒」。勵馨的SMART Room感官律動調節治療,是一套以身體為起點的治療,就是為了協助像熊熊有這樣創傷反應的孩子。
在SMART Room這個安全自在的空間,我們有重量毯、懶骨頭、平衡球等教具,透過觸覺、前庭覺等多重感官刺激,有更多情緒覺察,穩定神經系統的緊張,恢復身體原有的節奏,獲得安全感和自我調節情緒的能力。
我們可能讓孩子用平衡球體會身體在球上不同力道的觸感和壓力,也可以讓孩子感覺時,在裡面跳一跳、捏一捏、踩一踩,將負面能量全釋放出來,當情緒平靜下來,可以讓身體被包覆在懶骨頭上,整理情緒狀態;在感覺安全又好玩的體驗中,重新連結自己的身體和情緒。
他不再需要用「我沒事」來麻痺自己,而是透過身體的律動與調節,釋放那些被壓抑的焦慮與恐懼。
除了透過身體調節,我們也與熊熊討論「生活紅黃綠燈」計畫:
透過這個計畫,幫助熊熊為危機做預備,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當事件發生時可以找誰幫忙,也擁有生活的主控權,試著和父母的衝突劃出一道界線,理解自己不用為大人世界負責。
漸漸地,熊熊生活中「閃現」的頻率越來越少。他不再全身緊繃,學會了在感到緊張時,深呼吸來調節自己。
年終,我們進行了一個活動:挑選一個向日葵小屋裡的物件代表對方,分享彼此的想法和祝福。
我為熊熊挑了一個小松鼠。我告訴他:「剛認識你時,感覺你身上背著沉重包袱、全身緊繃,但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其實你是個愛笑的開朗小孩,就像小松鼠一樣活潑、有活力。」
熊熊笑著,他為我挑了一艘船。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信任:「社工姐姐,你就像一艘大船,為我開出一個方向,我就像小船可以很安心跟著你,謝謝你。」
我們相信,每個孩子都有內在自我修復力。我們從創傷知情的視角出發,看見孩子行為背後的情緒和求救,藉由一次又一次的會談、遊戲與SMART Room的身體感官律動,在向日葵小屋建立信任和穩定的關係,讓孩子知道自己在這個安全基地不會受傷,不用再武裝成一個「小大人」,可以重新成為一個快樂無憂的孩子!
您的支持,能讓我們守護更多像熊熊這樣的孩子,慢慢走出創傷,重新打開自己、連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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