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暴關係後,生活充滿未知與壓力,尤其是金錢問題。本文將帶你認識「財務社會工作」,一種結合心理與經濟支持的專業服務,幫助你重新掌握財務生活、有意識的選擇花費。
離家生活的那一天,往往不是故事的結束,而是挑戰真正開始的時刻。
對許多離開暴力關係的婦女而言,離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生活才是真正艱難的考驗。
她們可能已經在暴力環境中與社會脫節了一段時間。有些人在婚後依循傳統觀念,在家相夫教子,家庭採取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模式,生活所需全由丈夫提供,自己則長期缺乏經濟自主的經驗。
也有些人,原本有穩定的工作與專業,卻在進入暴力關係後,因對方的控制與干涉,被迫辭職或轉換到與自身專業無關的工作,使收入大幅銳減,生活陷入被動。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離開之後,面對經濟的現實、重返職場的壓力,以及對金錢的焦慮與陌生感,都構成一條艱辛的重建之路。
再加上原有的經濟來源改變,許多婦女都忍不住會一直想,生活費從哪裡來?房租水電、交通費、學費帳單、孩子的學費與餐費,每天都在眼前。一邊處理內心的創傷,一邊還得撐起自己與孩子的開銷。這種「雙重壓力」,往往讓人感到無助與挫敗。甚至會沮喪到開始思考,是不是回到暴力環境生活比較輕鬆,起碼知道對方的脾氣,知道什麼時候閉嘴、怎麼避免衝突。
這樣的想法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現實太重。
婦女們會說:「我也很想努力,可是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勵馨的社工也經常聽見婦女坦白:「我以前根本沒管過錢,連怎麼開銀行帳戶、怎麼用提款卡都不會。」
這些話背後,其實是一種深層的不安。因為基本的財務知能不足、與金錢的關係不熟悉,加上消費習慣的影響,都可能造成他們對未來感到格外遙遠。
這些挑戰,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長期受壓迫下留下的金錢創傷痕跡。
經濟的獨立,不會因為離開關係後就自動發生。它需要時間、支持,以及一段重新學習的過程。而在這段重建的路上,金錢,往往是最讓人焦慮,卻又無法逃避的課題。
因為它牽動的不只是生活的基本運作,更關乎一個人是否能真正掌握自己的未來。
佳慧(化名)今年42歲,結婚十年,有兩個孩子。婚前他曾在診所擔任助理,收入不高但足夠過生活。婚後,他遵照丈夫的建議辭掉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孩子與公婆。
一開始,佳慧也相信這是「一家人應該的分工」。丈夫賺錢、他打理家務,生活看似平靜。但慢慢地,發現自己連買一杯手搖飲都要開口請示,所有花費都要「報帳」,只要多花了一點,就會被丈夫責罵浪費、不懂得生活辛苦,面臨各種言語羞辱。
他沒有自己的帳戶,孩子的補習費、日常開銷都要經由丈夫轉帳。曾經有一次,他因為忘記請款而用自己存的零錢買糖果給孩子,事後被丈夫發現,對他破口大罵:「偷錢買東西,你根本是小偷!」那一天,孩子在旁邊嚇得發抖,他也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消失了」。
經濟困境是許多人離開暴力環境之後面臨的第一道現實難題,但它的成因往往比我們以為的更深。許多婦女長期擔任家庭主婦,與社會脫節超過十年,也有些無職場經歷,因而生活中從未接觸過理財,也習慣聽命於伴侶的經濟安排。被經濟控制多年之後,甚至不知道怎麼提款,也不懂信用評分的制度。在離開暴力環境之後,帶著孩子的婦女們一邊要照顧孩子,一邊還要焦慮明天餐費從何而來。
暴力關係中,金錢常常成為控制的工具,例如監控與限制每一筆支出,花錢會被責罵與羞辱。有些人多年沒有收入,有些人不能擁有自己的銀行帳戶,甚至對信用卡、提款卡的使用一知半解,更有些人是為家人背上負債。
離開暴力環境後,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幾乎都跟「錢」有關。食衣住行、孩子的需求、未來的規劃,每一步都需要金錢的支撐。
但現實是,沒有人教過他們怎麼管錢,更沒有人教他們如何重新相信自己,有能力照顧自己的生活。而這樣的經濟壓力,有些人也會產生逃避的行為,例如不敢看帳單、手機費,以致有天突然被執行凍結帳號,使生活陷入困境。
在勵馨基金會的服務現場,我們一次又一次看見這樣的情況:
婦女們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太久、太久沒有被允許有能力了。
當他們踏出一步走向新生活,卻發現連最基本的經濟知識都得從零開始學起時,那種羞愧、無助與壓力,往往比暴力本身還讓人難以承受。這也是為什麼,單靠只是找到一份工作,進入職場就業,並不代表著生活穩定。真正的穩定和轉變,需要搭配其財務知能的提升,藉由工作自給自足下,也擁有健康的財務知能與金錢關係,才能邁向財務安全與真正的穩定生活。
真正的轉變,需要有人陪他走過金錢的不安與混亂,陪他重建與金錢的關係、理解健康的財務知能、練習每一次的財務決策。因為金錢,它牽動的是一個人的安全感、自信,還有選擇權。
傳統上我們習慣把理財當成數字的管理:開源節流、投資報酬、信用評分。
人們面對金錢往往不是數學問題,而是情感問題。許多人會用消費、花錢來安撫焦慮,加上社會環境氛圍,我們很容易掉入用消費來弭平內在的不安和不自信,逃避那些不想面對的無力感,誤會大量的消費會充實自我讓自己更好。
而他們在重新開始的過程中,所做出的行動選擇,常常與社會的期待和想像非常不同。因為金錢曾經是他們被控制、羞辱、甚至被剝奪選擇權的工具。
例如得到薪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買很多杯珍珠奶茶。
故事回到佳慧(化名),離開暴力關係後,經歷了很長一段沒有收入的日子。每天精打細算,三餐簡單度日,連買給孩子一個點心都要考慮很久。當他終於領到第一份薪水時,沒有先去繳帳單、也沒有去存錢。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進手搖飲店,點了三杯珍珠奶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孩子,第三杯就想多點一杯放冰箱。
他說:「我只是想證明,我現在有能力買喜歡的東西了。」
對很多人來說,這可能是「不理性消費」、「不符合理財原則」;但對她來說,那是自由的象徵,是從過去被控制的人生中掙脫出來、對自己說「我值得」的第一個小行動。
在勵馨,我們引入了一種特別的專業:美國財務社會工作中心(Center for Financial Social Work)的財務社會工作(Financial Social Work)。這個中心旨在提升人們的財務健康和福祉,並將社會工作原則應用於財務規劃和管理中。
這不是理財課,也不是教你怎麼投資賺錢。而是一場「重新與金錢建立關係」的心理與行動練習。其中也包含財務創傷療癒工作;透過適當的心理輔導和支持,幫助個體恢復心理健康,重建財務安全感和生活信心,並學習如何與財務壓力共處的過程。
「財務社工」就是一位金錢療癒的專業陪伴者。社工不會責備婦女們怎麼花錢,也不會馬上要求他們變成會記帳的高手。相反地財務社工的功能是陪伴服務對象們一步步練習與釐清跟金錢的關係。看見自我與金錢關係,意識自己消費習性的來源。釐清後的為自己再一次的選擇,並學習自我承擔和承諾。
相信自己可以設定界線,也可以為自己做決定。不需要讓金錢成為壓力,金錢也可以是力量的一部分。不必成為專家,只要願意練習,就是有能力的人。
這些練習,雖然一開始可能會讓人感到尷尬或掙扎,但慢慢地,會轉變成一種力量:「原來我可以決定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們相信,要讓生活穩定下來,不只是找到一份工作,而是重新建立與金錢的關係:從不安、逃避,到有選擇、有計畫。
你不是一個人,勵馨會陪你一起找回生活主導權。
我們會問服務對象:「你想要過怎麼樣的生活?我陪你一步一步來吧!」
這句話不是天馬行空的想像,而是一種知道自己可以的信心,你有價值,也值得過上自己選擇的日子!
勵馨社工在服務佳慧的期間,會刻意地讓他學習「選擇的能力」。在每次會面時,社工會請佳慧選擇自己想喝的飲料。
起初佳慧都非常客氣說:「社工你選就好了,你喝什麼我就喝什麼。」
社工回:「不行,你要練習選擇,點飲料也是為你自己選擇很重要的一環喔。」
後來佳慧開始慢慢地會說:「我要喝珍奶,我以前最喜歡喝珍珠奶茶了。」
那個看似簡單的選擇,其實對他來說是一種重新練習,練習聆聽自己想要什麼,練習相信自己的選擇有價值。
從點一杯飲料開始,佳慧一點一滴找回了對生活的感覺,也在無數小小的「我可以決定」中,重新學會為自己做主。
幾個月後,佳慧找到一份兼職的診所行政工作,雖然時數不多,但每次領到薪水,都會跟社工笑說:「現在我每次領到薪水,第一件事是買一杯珍奶犒賞自己,然後再去銀行存錢。」
再後來,佳慧會主動跟社工討論要怎麼設定去菜市場買菜的預算、怎麼幫孩子設定開學基金、學習使用銀行的app。這些看似簡單的小事,對佳惠來說都是「重新成為一個有決定能力的大人」的練習。
到後來佳慧還跟社工討論,要不要去上進修課程,想要找到正職的工作;他也開始為孩子的學費做中長期儲蓄規劃。
當佳慧開始可以掌控,獲得能力後,就會有盼望,當有盼望和期待下,才有可能想到更長遠的計劃。
社會總是期待每個成人都有能力可以掌握自己的財富,並將存錢與理財認為是當然的技能。但我們很少承認,要學會健康地掌握金錢,其實是一段療癒與復原的歷程。我們不只是提供建議、資源或計畫,我們陪他在生活的縫隙中慢慢練習,練習選擇、練習拒絕、練習允許自己擁有,練習說出口:「我可以。」
勵馨支持佳慧,也希望佳慧可以支持他自己,相信自己可以慢慢練習,找回對生活的掌握感。而這份力量,就從重新看懂金錢、重新掌握自己開始。在這個過程中佳慧也會發現,他不脆弱,也不是被定義為「受害者」的人。他是有行動、有思考、有力量的生活創造者。
因為勵馨相信,能力可以在信任與陪伴中重新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