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聽我說話,只有你願意相信我。」小企鵝在跟我通電話的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小企鵝未成年的時候在網路上認識了網友,對方每天跟他掛線聊天,關心他生活裡的大小事,面對跟父母爭執、同學間摩擦或是課業上的挫折時,他總是在線上即時的關心、安慰著小企鵝。
有天,網路上的他跟小企鵝要了私密照,小企鵝對眼前的人很相信,他想「這應該就是一生裡那一個『對的人』吧!」。
然而,事情就從這裡開始超出小企鵝的想像。經過警察的聯絡,小企鵝跟父母才知道,這是一連串運用喜歡他人美好心意所包裝的毒藥,網路上的他以類似的手法誘騙了上百位未成年人的性私密影像。
小企鵝在父母的責備下,一起到警局作筆錄、收到法院開庭傳票,走過這一年的時間。
自此之後,小企鵝所說的每件事、做的每一個決定,總是會先面對媽媽的質疑:「確定齁?你沒有騙我吧?」小企鵝心裡面好受傷,他覺得自己也是被誘騙的受害者,並且已經很努力的學習與調整,但為什麼媽媽還是這麼不相信他呢?
另一方面,爸爸則是捨不得女兒的經歷,站在爭執的母女之間作為協調者,想要安頓太太的不安、同時也嘗試減少女兒內心的傷。但在他心中的角落裡,其實也反覆想著身為父母,自己與太太是不是哪裡沒有做好?如果多用心注意,傷害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呢?
在兒少性剝削的服務之中,兒少及其家長面對事件本身所要經歷的警政、司法流程已是一大壓力。事件中連帶可能有的性私密影像散布、人生安全威脅或是社會不理解眼光,更是把家庭推到風口浪尖上。
同時家庭內的成員若產生彼此或自我指責、質疑及關係破壞,所帶來的衝擊亦不亞於常見的外在傷害。性剝削事件本身就像是一家人開不了口的苦,不知道身心該如何安放、要用什麼力量面對眼前的事件與最親近的家人,仍努力地一起生活下去。
小企鵝跟父母的生活就跟每一個育有青少年的普通家庭一樣。生活中出現帶著惡意的加害人有意為之、刻意隱瞞、營造身分及誘騙情境時,即便是成年人都可能無法分辨與因應,更不用說當加害人處心積慮靠近未成年的孩子,這些青少年會如何感到混淆。在事件中,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會感到受傷,這類的傷害事件打破原來平靜的日常,家庭成員們皆被迫要重新看待過往的親職教養及眼前的親子關係。
服務的過程裡,社工很想要讓小企鵝、爸爸及媽媽知道,「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夠努力了。」
網路上的兒少性剝削事件往往是加害人刻意為之,在網路遊戲、社群平台等不同管道找尋未成年人的蹤跡,帶有目的性的靠近,這是現代社會中常見的犯罪手法之一。責任與羞恥,都是犯罪的加害人所應當要承擔的,而社工,會與孩子跟家庭,一起走在這條面對、理解與修復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