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走進家事法庭，別讓他們成為父母爭訟的承擔者

「達達和爸爸來到法院時，躲在爸爸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社工……」

當父母面臨家事法庭的離婚訴訟，法官有時會請孩子出庭。因為父母離異、主要照顧者是誰，這些決定對孩子來說事關重大。司法需要透過孩子，去認識家庭的真實樣貌與生活現況，並參考孩子的表述做出綜合判斷。

在尊重孩子表意權與保護孩子之間

實務上，通常有關未成年子女權益的案件，會先安排社工進行家庭訪視，在孩子熟悉的空間裡單獨談話，讓他們能充分表達想法。若非必要，法官不會輕易請孩子出庭，畢竟出庭大多會耽誤上學，得讓孩子請假，確實是迫不得已的抉擇。

台灣在2014年公布並施行《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 CRC），四大原則中包含「表意權」[1]；111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發布後，也引發司法界工作者們的思考：我們如何在司法程序中尊重孩子的聲音，但又不會讓他們承受過大壓力、被捲入父母爭訟的戰場？

走進法庭的孩子，有著不同的反應

根據社工的服務經驗，來到法院的孩子，往往呈現出以下幾種不同的樣貌：

• 不在線上型：因年齡及認知功能尚在發展，孩子還無法理解父母與司法的現狀。雖然想法單純，但也較難明確回應法官的問題，多是天馬行空、直覺性的回答。

• 隨遇而安型：對於父母分開、未來的生活安排沒有太多想法。只要沒造成自己太大的不便，其他事「大人說好就好了」。

• 緊張沉默型：能明顯感受到孩子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焦慮。在庭前討論及出庭時幾乎沉默不答，因為內心有太多難以處理的顧慮，容易在出庭時因挫折而哭泣。

• 內在失控型：看似能清楚回應問題，但無論回答什麼，話語中都隱含著一股情緒。這可能是因為出庭已超出其能力範圍可承受的壓力，孩子無法意識與表達，因而表現得特別躁動或生氣。

• 躍躍欲試型：來到法院前就做足準備，一心期待進法庭跟法官表述。不論這些想法是源自自身還是家長，都能明顯看出孩子對於父母的訴訟已有不少涉入。

• 備戰狀態型：同樣做足準備，不同的是他們明確「帶著任務」前來。孩子神情緊繃，很擔心忘記準備好的台詞；他們過度涉入大人的紛爭，無法思考自己的期待，內心壓力指數相當高。

但不論是哪種類型的孩子，在出庭的當下一定都是緊張的。法院嚴肅的環境、第一次見到的法官叔叔或阿姨，這些情境連成年人都會感到緊繃。即便孩子再怎麼活潑開朗、表達能力極佳，社工在陪伴出庭時，依然能看見他們在桌面下緊張不安地搓著小手。

孩子呀，社工阿姨想跟你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辛苦你了！如果可以選擇，一定沒有人希望事情變成這樣。爸爸媽媽帶你來開庭，讓你別無選擇；所以，不論你覺得自己表現得好不好、想說的話有沒有說完、甚至是否迫於無奈說了違心的話，都請對自己說一聲：「我做得很好！」

社工阿姨也覺得你非常勇敢。不論最後結果如何，那都是大人才能處理的事了，你不需要多想，更不要自責。當有一天你長大了，回想起這一天，請記得：「那時的你，已經做了在當下所能做的最好選擇。」

爸爸媽媽們，社工想跟你們說：別讓孩子承擔大人的紛爭

辛苦你們了！相信婚姻走到訴訟，絕非雙方所樂見，但現實的無奈讓彼此無法討論出共識，才需要透過法院來定奪。深知此時的你們已自顧不暇，但仍期盼你們能站在孩子的立場，為孩子想想。

是父母選擇將他誕生於這個世界，但父母的分開，卻是孩子無法選擇的；甚至未來的生活要怎麼安排，孩子也未必有選擇權。那麼，至少讓我們努力，讓孩子在這段訴訟歷程中少辛苦一些，能更快地為未來生活做適應。

我們都曾是孩子。孩子有自己的學業、人際壓力正在學著處理，而他們之所以有能力去面對這些挑戰，都是因為背後有一個安全、穩定的家。請爸爸媽媽盡量減少大人的衝擊與壓力，持續地讓孩子感受到被「尊重」與被「愛」。

願每一個來到法庭的孩子，最終都能成為那個幸運的人。

[1] 《兒童權利公約》第12條明定，在影響兒少生活的各種事務中，兒少有權自由表達意見，且其意見應依其年齡及成熟度，獲得適切的考量。在對兒少產生影響的司法及行政程序中，能依照國家法律之程序規定，由其本人直接過透過代表/適當的組織，表達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