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快過年了,每到這個時刻,朋友們總是開心的準備家族團聚,但浩偉卻總是感到害怕。
當他看著手機中好幾通陌生來電,他知道一定是爸爸打來的,語音信箱中還躺著好幾條訊息,浩偉曾經打開一則語音訊息:「我知道你在哪裡……」,一聽到爸爸的聲音浩偉立刻關掉語音,他開始急促喘氣,察覺到自己恐慌快要發作,他決定不再聽任何一則語音。
回想自己長大以後,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不再回家,今年已經是和家人斷絕聯繫的第5年了。
記憶中小時候親朋好友都誇獎他家是模範家庭,但他其實很害怕爸爸,也不喜歡爸爸過於親密的觸碰,雖然他曾閃避,但都會被責備不懂家人間的愛,因此,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直到有次和同學聊起與家人日常的肢體互動時,引起老師的關注,從那刻起,他才曉得那是對自己身體界線的侵犯。當他認知到「這可能不是他的問題」時,家的記憶也開始分崩離析,爸爸長期對他的怒火相向,浩偉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家人的態度總是讓他相信:「一定是我做錯事,父母才會這樣對我」
在與父母斷絕聯繫前,浩偉學會在家人面前保持沉默,即使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他習慣先說「對不起」,以避免激起父親的憤怒。
浩偉以為只要盡力配合父母的要求,父母就會肯定他的價值,他就能獲得尊重與愛。但是內在的孤獨經常將浩偉淹沒,「我是誰、我有什麼需求」這樣的問題好像不被家人在意,長期下來,浩偉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和需要,內心的痛苦將自己放逐。
權純載的著作《有毒關係》中,描述有毒關係典型的特徵,包括有主導者、協力者和犧牲者的角色,為了要打造一個看似完美的共同體,犧牲者會遭遇貶低、忽視、暴力,甚至開始覺得自責、羞愧,長期下來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對待。
在有毒關係中,暴力(不論肢體、精神、言語暴力)被合理化成「正常」的事情,共同體的人反過來指責不想犧牲的你是「不正常的」。
完整題目請見《有毒關係》第三章,以下摘錄5題供閱讀的你參考:
在經濟獨立後浩偉終於逃離家中,然而儘管身體離開家了,但是父母的一通電話、一句低喃,或沉默無聲,仍然會引發浩偉的恐懼,並蔓延到浩偉的夢中。
浩偉經常失眠、做惡夢,他意識到如果不與家人劃下界線,就沒有擺脫恐懼的一天。於是浩偉嘗試不再與家人聯繫、搬到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甚至遷離戶籍。
這些行動引來家人的不滿,「不孝、自私」的字眼充斥在浩偉的簡訊和語音訊息中,浩偉湧上一絲罪惡感,懷疑自己劃下界線是自私的做法嗎?
設立界線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而我們深知界線的目的不是要刁難他人,而是為自己爭取空間,誠實的讓對方知道什麼距離你會感到安全和自在。有毒的關係中會將界線視為一種挑戰,生氣並質疑你的界線毫無意義,這時候我們可以堅定的告訴自己:「安全的人不會故意越界,他們會想知道我的感受」(琳賽.吉普森,2023)。如果設立合理的界線讓他人感覺被冒犯,那麼對方誇張的情緒反應正是有毒關係的警訊。
難以相信的是,那句「我知道你在哪裡……」竟然成真了,爸爸通過戶籍查調找到了浩偉的地址,一想到無論怎麼逃跑都會被找到,浩偉陷入無盡的陰暗。
直系親屬得以透過戶籍調閱被害人的資料,讓以為可以展開新生活的當事人總是無所遁逃。幸運的是,2023年《家庭暴力防治法》修法通過,新增58-2條,明訂:「被害人於未成年遭受家庭成員實施家庭暴力或性侵害行為,得向戶政機關申請註記該行為人、直系血親不得申請閱覽或交付被害人之戶籍資料。」
法律上的保護,為許多擁有與浩偉相似經歷的當事人劃下堅定的防線。我們都明白內心風暴不會因此停止,但是當風暴來臨時,我們知道自己有一個安全的棲身所在,期待下次和煦的晴光。
*備註:浩偉的故事融合多歧中心許多服務對象普遍的經驗,非單一經驗,內容皆經去識別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