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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馨觀點
【勵馨想想】Aka pisawad不要放棄,我們一同找尋生命的微光 2020/11/24

三年後,我們都能成為彼此的安全網

【勵馨想想】Aka pisawad不要放棄,我們一同找尋生命的微光

 

文/ 台東分事務所 目睹暴力兒少社工員 吳亭瑩

 

被困的繭——受傷的男孩

「如果還有機會,我不想跟他們過一樣的生活………」

「但是,我還能有機會嗎?」

這是一個有著筆挺鷹勾鼻、深邃眼睛,擁有Amis(阿美族)溫暖的帥氣男孩,同時也是爸爸長期酗酒,酒後會對媽媽拳腳相向的「阿右」,在預備參加第一次青少年團體前對我說的話,當時的我有些不可置信這是一位國一男孩的擔憂。

 

講師:「阿右,你準備好了嗎?」

阿右:「等一下,我、我……需要再一下下……」

 

依稀記得三年前剛開始辦團體的活動中,阿右因思考反應較其他成員慢,需較多時間消化與理解活動規則,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我還要再一下下」,因而被成員賦予「小烏龜」綽號。在活動中也較常先以觀察他人,雖不會主動嘗試,但仍盡力參與團體,即便因跳繩時不慎滑倒擦傷,仍努力與其他成員一起完成挑戰。而這就是我們2018年剛起步舉辦目睹暴力小孩營隊的起點……。

 

當伴侶吵架時,我們常常會聽到叫小孩子走開,因為大人或許知道吵架的場面很難看,會帶給小朋友不好的影響;但事實是,當家庭衝突產生時,小孩就已經目睹暴力的過程,這不僅會對孩子造成創傷,也會影響著他們長大時對家庭的看法、暴力的態度,甚至是親密關係的感受。

 

目睹暴力也是家庭暴力的一種表現,為了協助目睹暴力的小孩安全的長大,勵馨基金會台東分事務所從2018年開始跳脫以往社工帶領培力團體的方式,以寓教育樂的方式讓青少年親身體驗團隊合作及人際關係的學習,進而開拓不同的視野。透過體驗教育的活動形式,培力目睹暴力的小朋友們。

 

羽化能量——夥伴的陪伴與自我增能

 

阿右:「企鵝,今年我想繼續參加團體」

社工:「但是,今年我會加入更難的任務挑戰,你可以接受挑戰嗎?」

阿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的很好,但是我想試試看。」

第二年團體開始前,阿右開心的搶頭香報名,但對於此次團體新編排的冒險任務感到沒自信。

 

團體當日,原本我預期阿右可能會像過往一樣有較多猶豫,但沒想到,他當日不僅會主動查詢資訊,在發現隊員有困難時亦會主動協助,參與狀態更放鬆且有自信,不同於以往有較多的猶豫和懷疑,願意主動嘗試與接受不同的挑戰,而且無論在回饋分享或是團隊討論,都能夠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感受。

 

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幕,講師帶成員們來到跳繩平台,請成員跨越欄杆,站到平台邊緣,每位站在平台邊緣的成員,都顯露出擔憂、害怕、不安甚至質疑自己做得到嗎?

 

講師:「你的目標是什麼?」

阿右:「希望未來自己不要再逃避問題。」

講師:「這條障礙線是他人對你的評價,告訴自己,我可以突破困難,我可以做到的。」

阿右大喊:「我可以跨越別人對我的評價!」,毫無猶豫的往下跳。

 

看到孩子們的正向回饋,讓勵馨團隊更加確定這群青少年是有需求的。團體過程中,我們也在其中穿插任務編排,讓成員們自主討論與決定如何運用個人及團隊力量到達活動地點,欲提升青少年問題解決能力,以及自我認同與價值。同時,對於挑戰及突破自我有更多的信心,並藉由體驗探索內容看見個人擁有力量與價值,重整目睹暴力經驗,體驗到自身有機會脫離家庭暴力造成的影響,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有所不同。

 

蛻變成長——從被給予到給予他人能量的人

 

第三年團體開始時,阿右不僅主動帶領小隊設計採訪大綱,更自願擔任採訪者,表現認真專注,耐心的協助及教導他人。在最後一次的團體中,也擔任小隊隊輔角色,帶領隊員討論及完成任務,並與夥伴共同設計破冰遊戲,帶領過程不害羞也不冷場,表現相當開放;當小隊遇到瓶頸、意見相左時,會適時提醒成員經費的限制、解決問題方式等,除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外,更多的是傾聽與統整隊員想法,充分展現出領導氣質。

 

講師:「三年下來,這裡的每一個你們,都從種子慢慢地長大了,未來甚至將成為其他人的大樹、花朵,然後持續陪伴其他種子長大。」

「在這之前,我想知道,你們怎麼看自己,如果要找到一株屬於你的植物,你又會選擇誰?」

阿右:「竹子,跟我的身型很像,長的很高,底部是基礎,然後不斷的長高。就像現在的自己,希望基礎穩固後,能持續茁壯,也能長成可讓能依靠的人。」

 

今年(2020年)團體在延伸去年讓成員有獨立操作及解決問題的基礎下,加入了採訪任務,加強個人發言與操作機會,經由採訪相似背景訪談人的生命經驗分享,使成員看見即使不美好,也能有不一樣的自我發展,同時增強團隊促進合作,帶領成員正視面對著身分的轉換。

 

我們想讓這群孩子知道「身分轉換的過程也許會出現很多擔心,擔心受傷、自己做得好不好?但請記得,你仍可以試著向身旁的人求救,當你需要幫忙時,團隊都會在。」

 

當講師邀請小隊輔們分享過去生命故事時,令我意外的是,阿右願意主動擔任第一位分享者,分享過程雖顯得緊張,但仍努力將自己在目睹暴力的生活中,如何應對及轉化的力量,傳承給團隊。

 

阿右:「過去在父母衝突下,一開始我也懷疑是不是我的問題,所以害他們吵架,但越大以後,我會不斷跟自己說,他們的暴力不是自己與弟妹的過錯。」

「過去在家中的自己也無能為力,但我告訴自己不再承襲過去父母的暴力經驗,讓現在的自己有機會脫離受暴循環,未來期許自己能有機會改變自己與家庭。」

 

團體尾聲,孩子們邀請我躺在山坡上欣賞滿天星空,我好奇的問,這三年的團體,他們有沒有想對大夥說的,孩子們回應「希望我下次還有機會再參加」、「感謝又可以有機會與大家一起,深深的感到開心與不捨」、「希望能把學過的,運用不管在生活、職場、學校上」。聽見孩子們的回饋,我與夥伴原本累癱的身體,像是被充血一般的活絡起來,阿右等到大家分享完後,才緩緩的說:

 

「這三年每次暑假都很期待來參加活動,來這裡,不用當照顧弟妹的大哥哥、不用擔心媽媽的情緒、不用當聽話的乖小孩,我可以只做我自己」

 

「我可以只做我自己」這件事對於長期目睹暴力的孩子來說,像是宇宙的星空一樣遙不可及;在過去服務中,我們發現這群有著隱形傷痕的少年們;在家庭暴力中成長,常在父母爭執下被捲入其中,有時甚需分擔母親受暴後未處理的情緒,使在青少年階段的他們無法順利發展自我,自我價值感低、對於未來迷惘、不敢想像,有如過去那瘦小的阿右。而今阿右已不畏懼發表自我想法,更積極主動擔任領導者,且能為自己的未來發聲,從過去討好姿態到擁有健康的自我價值,我看見阿右盡了最大的努力。

 

幸福是可以被看見的

 

社工:「你們有發現阿右經過這三年的團體培力,有什麼最大的不同嗎?」

媽媽:「這個孩子一直都很體貼,但有時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要怎麼靠近他,但今年開始,阿右變的很開朗,有時候甚至會跟我開玩笑,我覺得我好像比較了解這個孩子了」

叔叔:「以前他跟他媽媽很少互動,可能也有點害怕他媽媽,而且很少看見他的笑容,現在每天回家都會跟我們分享他在學校的事情,而且想要的東西也會跟我們討論,重點笑容變的好多」

 

回想三年前那個思考反應都很慢、沒有自信、不敢表達的小烏龜,現在不僅是校隊的隊長,升上高中後更把目標放在社團團長位置,對於未來更已有自己的規劃,從緩慢的小烏龜到悠游自在的小海豚,阿右的每一步都已有了明確的方向。

 

在浩大的山林裡,我看著曾因目睹暴力受傷的大男孩,正在努力往上攀爬至樹頂,在這裡逐漸找回自信、找回對生活的熱情,分享著愛與力量,開始準備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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