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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馨觀點
【勵馨想想】三八婦女節再思考:當貧窮家庭的希望落在女性身上 2020/03/13

圖片由Dương Hoàng在Pixabay發佈

◎黃寶玉(勵馨基金會台東分所企劃專員)

根據媒體報導,台東縣中低、低收入戶數占比為全台最高,縣長直言,農民收入低,加上貧病相依是造成此現象的主因,雖然情況有所改善,但顯然還有進步空間。

在這數字背後,我們更關心的是台東縣婦女的處境,特別是屬於「弱勢中的弱勢」貧困家庭的婦女。想當然爾,婦女是多數家庭(特別是有老人、小孩的家庭)的主要照護者,無收入者為數甚多。即便有收入,臺東縣婦女依然普遍存在著就業低薪問題。

據研究統計顯示[i],近七成的婦女月薪不到3萬元,更有21%婦女表示每月收入根本不敷家計,坐困愁城。

說實話,在我和小佳聊天之前,總覺得「脫貧」是非洲或大陸貧困山區的問題,「台灣錢淹腳目」的印象一直深植我心。平時在工作場合遇到小佳,她總是面帶微笑,客客氣氣。聽到小佳說,「有一段時間,先生受傷,我們一家人只靠一萬元過一個月,過期食品也吃阿。」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們有真正想過,生活在所謂「貧窮線」下的「小佳們」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嗎?我相信貧窮議題大多來自社會結構性的問題,小佳當然不是單一個案,透過小佳的生命故事,讓我們檢視台灣的社會支持體系,如何可以更好托住經濟弱勢家庭與婦女。

 

低人一等過日子,壓力大到想帶孩子結束生命

在那段先生受傷無法工作的日子,小佳一家三口,每月只靠一萬多元的收入過日子,經常吃過期食品、撿路邊二手衣,生病甚至不敢去看醫生,因為出門一趟要搭火車、吃飯、加上掛號費,這些錢小佳都負擔不起。且由於小佳是位越南新娘,剛來台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連出門都有困難了,更遑論工作賺錢。生了孩子後,雪上加霜,大女兒患有癲癇、發展遲緩,需要接受早療復健,每週五天,每天跑兩家醫院,小佳全心全力帶小孩、照顧家庭。

錢不夠用,小孩生病,和先生家人住在一個屋簷下被當傭人使喚,還經常被冷言冷語對待。小佳隻身在台灣沒有家人朋友支持,又不敢給遠在越南的娘家知道自己在台灣過得很辛苦,只能每天以淚洗面。支持網絡脆弱,巨大的壓力讓小佳幾度想不開,想帶著孩子結束生命。還好,因為不捨孩子,最終放棄這個念頭。

看到先生的哥哥因為收入比較好,小孩也在物質生活上較富裕,讓小佳一直想出去賺錢改善生活。但是礙於語言及小孩照顧問題,遲遲找不到辦法,只能愁苦地過著彷彿「低人一等」的貧困生活。

 

工作幫助小佳「走出來」

這樣困難的生活,一直等到大女兒可以穩定上幼兒園,小佳才得以抽身外出找工作。一開始找工作也不順利,因為小佳不能全日上班,她必須送孩子去做復健、接送孩子去幼兒園。終於,有人介紹一份民宿打掃的工作,這份工作時間彈性,加上可以把孩子帶在身邊工作,小佳二話不說就把工作接下來。「工作一點都不辛苦,背著孩子跑幾個地方我也不怕,只要可以工作賺錢,我很高興」小佳終於露出微笑說。

後來,經過就業輔導社工的幫助,小佳得以到勵馨基金會台東分所經營的愛馨公益旅店負責房務清潔的工作,這份工作時間同樣有彈性,旅店也允許小佳帶著孩子來工作,小佳不用再奔波於幾間民宿之間,工作漸漸穩定下來。先生也通過介紹,換了一份薪水較高的工作,現在每個月下來,夫妻倆可以有三萬元左右的薪水。雖然扣掉生活所需、兩個孩子學費、保險等,也所剩無幾,但是小佳對此仍充滿感激。

 

記帳、做預算,存錢回家看爸媽、買房子是最大願望

「三年前開始在民宿工作,後來到愛馨公益旅店,才讓我走出來,不僅可以賺錢,還可以出來透透氣,跟人家聊聊,甚至結交朋友。」小佳說。為了小孩、為了改善生活,小佳參加很多課程,也接受勵馨基金會就業發展社工幫助,小佳慢慢走出生活困境及心理壓力。

來台六年後,小佳才第一次有回越南探望父母的機會,「非常辛苦存錢,一次回越南,又得全部重新來過(存錢)」小佳說,不知道下次多久才可以回娘家,對父母的思念常常讓小佳在夜半哭泣。現在,小佳每天都記帳,嚴格把關家裡的開銷。今年過年期間愛馨會館住房客人多,小佳的荷包也隨之飽滿。工作量大,先生和孩子們一起出動幫媽媽打掃房間,工作結束後,一家人到麥當勞飽餐一頓,難得的機會,一家人非常開心。看到小佳幸福、滿足的笑容,著實令人動容。

 

經濟弱勢家庭的婦女,「壓力比山大」,最擔心陷入兩代貧窮的惡性循環

學者說[ii],社會上低收入女性所面對的各種經濟、社會、子女教養等困難的壓力較大,也有可能形成兩代貧窮的惡性循環。

擔心小孩因為家庭和別人不一樣(媽媽是外籍)、因為窮受到歧視,長大後也繼續過苦日子,是小佳最揪心的痛。

「工作再累我也不覺得苦,但是一想到孩子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樣(物質可以隨時滿足),特別是她(指有發展遲緩的大女兒)以後不知道怎麼辦。」講到小孩,堅強的小佳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想到這些,晚上還是會哭」。

據實際經驗顯示,大多數婦女都希望透過自身努力改善家庭經濟狀況,並通過教育、積累資本(存錢)的方式讓下一代免於落入貧困生活。然而,對有家庭照顧需求婦女的友善職場其實並不多──至少台東的現況如此,加上不少職場對於新住民婦女的語言、學歷限制,婦女必須闖過層層關卡,才能見到微微曙光。以小佳為例,她從嫁到台灣,到能投身工作賺錢改善家庭經濟條件,經歷了7-8年的時光。

 

婦女就業兩大難題,家庭友善職場、托嬰托育資源有待改善

有了孩子之後,托嬰托育問題更是讓人頭痛,特別是臨時托兒的問題,很多婦女因為無法放下孩子去面試,就找不到工作,也不能去進修相關課程,是許多婦女無法進入職場的主要限制。

我們樂於看見近年來中央與台東縣政府都有政策,積極想要幫助貧困婦女自立、脫貧,各種技能培力課程、親職課程,無不是希望托婦女一把,讓婦女幫助自己與家庭能夠自食其力。然而,對於目前仍不足的資源,像是針對2歲以下孩子的托兒場所,以及臨時托嬰托兒問題,需更多對家庭友善的工作環境。我們還是在此呼籲,希望盡快看到有效的解決方案。

 

[i]台東縣政府108年度婦女生活狀況調查成果報告

[ii]鄭麗珍,2001。 「財產形成與社會救助政策對話」,社區發展季刊,95,12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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