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同婚一年之後

◎撰文/陳鶴勳.多重歧視性別暴力防治中心專員 

內政部發布的新聞稿指出,同性結婚登記去年5 月24 日上路,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結婚合法化的國家,到今年5 月22 日為止,全國完成同性結婚登記對數共4,021 對,其中女性2,773 對,佔69%,男性1,248 對,佔31%。有結婚就有離婚,跟異性婚姻一樣,兩人總有某些時刻無法走下去,分開也是對彼此都好的選擇。依據內政部統計數據,一年下來,離婚對數總共234 對,女性144 對,男性90 對。

 

這是一段對於同婚一周年隨處可見、甚至生冷的敘述,可能看過即忘,閱讀下來感覺很平常,但每個數字都代表著一位同志,一位活生生的人。而我想跟大家聊聊其中一位女同志的故事。

 

我是柴柴,79 年生,獅子座A 型。從小到大就是個留短頭髮的女生,愛穿T 桖跟短褲光腳到處跑,愛玩遙控汽車跟電動,也喜歡爬樹玩泥土。在幼稚園的時候透過跟同學玩美少女戰士扮家家酒遊戲,覺察自己喜歡的對象的性別原來是女生。大學的時候,因為參與性別社團共同投入社會運動,而認識現在的配偶─龐龐(化名)。她有明亮的大眼睛,宏亮的聲音,總是站在最前線為弱勢勞工發聲,這是我最欽佩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經歷8 年人生起伏,我們在2019 年5 月27 日結婚。

 

 

永不褪色的霸凌記憶

小時候對於性傾向不會想太多也很懵懂,後來因家中變故轉學到偏鄉的小學,作為一個從都市搬家到偏鄉的孩子,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尤其是封閉的人際係與校園性別不友善的程度。小學四年級,轉到學校的第一天上台自我介紹。同學們看到我的性別氣質與打扮便竊竊私語,覺得我很奇怪,在過了沒多久,有個男同學當著我的面問:「你是不是同性戀?看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就知道你就是變態!」從那刻起,長達5 年橫跨到國中時期的校園霸凌就開始了。

 

那段時期,每天睜開眼睛,想到要上學就覺得肚子好痛。曾邊哭邊抱著母親說自己不敢離開教室,怕回來找不到桌椅或是要從垃圾桶撿回書包,也害怕上課分組,因為我每一次都是留在原地的那個人。好害怕人多的地方、害怕上學。也會開始想念原本在都市的朋友們,在沒有手機的年代只能寫信,依靠著遠方的信,讓我知道有人是支持我的。一封封信件隨著記憶泛黃,但遭受霸凌的記憶卻永不褪色。

 

 

我是活下來的葉永鋕之一

大部分的多元性別者在求學階段,會經歷各種迷茫與社會適應的困難,更甚會直接遭受校園性霸凌與性別歧視。霸凌的經驗會影響受霸凌者的人際係與學業環境,後續甚至影響其身心健康與人際互動。

 

對同性伴侶來說,談未來是很奢侈的。早期社會性別不友善的環境與氛圍,讓我覺得自己彷彿是全校唯一的同性戀,對於尋找伴侶也是想都不敢想。並且,當時同性戀與愛滋病的不當連結,還很緊密地掛在一起,年少時的我沒受過性別平等教育,還懷抱著自己是同性戀就會得愛滋病死掉的恐懼。

 

現在回過頭來想,跟龐龐結婚後的每一天醒來都很感激。因為沒想過有那麼一天校園開始積極推動性別教育、有那麼一天同性伴侶可以結婚、有那麼一天我可以跟最愛的家人出櫃。結婚、接受大家祝福、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對於年少時的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對許多同志來說也是。

 

這讓我很開心,但也很難過。一路走來我有許多同志朋友等不到這一天,因為在汙名化的社會環境中,性別歧視與校園霸凌先帶走了他們的生命。負面的性別暴力經驗會影響多元性別者的身心健康,而同婚一年過去,我看到了社會逐漸進步的包容,政府願意投入資源照顧多元性別族群的弱勢需求,法律肯認同同性別兩人永久性的親密係,對同志族群的身心靈帶來正面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