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蒂】戲說勵馨陰道史

◎莊泰富(總會公民對話處教育專員)

1988年,是一個女性備受歧視的年代。那個年代的女人,她們沒有尊嚴,要遵守三從四德;有的女孩,因為爸爸媽媽不識字,從台東被人口販運到台北,在華西街底下,擔任雛妓;有的女人,因為生不出男孩,或是跟婆婆之間有溝通的問題,就被老公打、被家暴;也有的女人,曾因為被性侵,開始責怪自己是不是太晚回去?是不是穿著太暴露?是不是都是她自己的錯?被性侵,是不是女人自己的錯?

1988年,也是勵馨成立的日子,我們許下諾言,要努力做,做到性別暴力終止的那一天。我們協助她們,讓被性侵的女孩可以站出來,大聲說出:「這不是我的問題!」我們幫助她們,讓她們脫離受暴家庭後,可以找到自己的住處,可以有一個自己的收入。我們協助雛妓離開華西街,讓她們回到自己的家。

2004年,我們發現一個一個撈、一個一個協助,是幫不完的,性別暴力防治像一條河流,如果我們只在下游不斷的撈取,怎麼樣都無法完成目標。如果真的要達到性別暴力終止的一天,我們要從上游做起,改變性別暴力的文化。

2005年,我們看見了國際名劇《陰道獨白》。一開始聽到陰道的時候,覺得「唉唷~好不舒服喔!怎麼大辣辣的講了『陰道』兩個字?」但其實陰道,只是一個生殖器官,原住民話叫「BIBI」,客家話叫「紫百」,而台語,叫做「機掰」。機掰,是多難聽的詞彙?我們罵人的時候,說「你很機掰」;稱讚人的時候,反而會說,「你很屌。」

勵馨為了改變這個對女人不友善的文化,我們將《陰道獨白》舞台劇引到台灣來。《陰道獨白》,她訴說著每個女人的生命故事,Eve Ensler採訪了兩百多名女性,她發現很多女人控訴的,哭泣的,難過的,開心的,都跟陰道息息相關。

這部戲劇非常簡單,一開始在百老匯上演的時候,Eve Ensler就是單純地拿了一張椅子,拿了腳本,燈光打下去,開始訴說著每個女性的生命故事:有丈夫逼她剃陰毛的;有因為初戀男友嫌她很容易濕,她就再也沒有濕過的60歲奶奶;也有一輩子沒有看過自己陰道、摸過自己陰道的女人;當然也有在戰爭中,失去了身體自主權的南斯拉夫女人。

 

▲2014年羅思容老師演出《陰道獨白-村莊》,並因此創作〈陰道的歌〉

 

「如今,我生活在別處,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這句話,道出許多女人的辛酸,許多女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待在夫家,當夫家除夕在團圓的時候,團的,永遠是夫家的圓,而不是自己家人的圓。

《陰道獨白》,她描繪的,不只是這些遠不可及的東西。我們在醫院看診的時候,那冰冷的鴨嘴鉗、不人性的U型凳,都讓我們非常不舒服。這時候醫生還要說一句「來~請你放鬆。」女人,怎麼可能放鬆嘛~?當然,有難過哀傷的,也有令人開心愉悅的,像是有一個女人,她以她的陰道維生,她以讓每個女人的陰道快樂維生。

隨著《陰道獨白》不斷在台灣各地巡迴,這十年中,好多的女人跟我們說:「謝謝你們,但有沒有屬於台灣女人自己的故事?」

《陰道獨白》演了十年,從民眾的回饋中我們發現,演《陰道獨白》是不夠的,因為《陰道獨白》是屬於國外的劇本,如果要讓台灣的女人更有共鳴,屬於台灣女人的陰道故事,就格外重要。

勵馨決心創作屬於台灣女人的陰道故事,我們想用三年的時間,好好的、完整的將女人的故事呈現給台灣。2015年,我們啟動了「台灣陰道故事」計畫;第一年,我們想將關心的重點放在性剝削與性利用上面,想好好的紀錄,女人的生命故事。

 

▲2015年《拾蒂‧首部曲》透過椅子的堆疊呈現出雛妓出不去的困境

 

「我是Yudaw,我在華西街,我要回家。」是這個小女孩的心願;而讓每個女孩都能回家,都能順利平安,則是我們勵馨的心願。1993年,有個少女請恩客教他寫字,一字一字的寫,最後她才說出來「我在華西街,我要回家。」同年我們舉辦了華西街萬人路跑反雛妓,這是我們的起點,也是我們的核心──守護好每個女性。

為台灣陰道故事取名,真的很難,一開始真的很苦惱,「台灣好機掰」、「台灣機掰嚇嚇叫」、「機掰正名運動」、「機掰碎碎念」、「機掰開講」都跑出來了;後來我們想到,2009年我們在台東演《陰道獨白》的時候,曾經詢問原住民朋友,她曾經說過「谷蒂,是原住民形容陰道的樣子。」我們就想到「台灣好谷蒂」,「台灣好谷蒂」不僅有台灣味,又能將台灣在地精神好好的忠實呈現。

為了要求證這件事情,我們再次問了原住民的朋友。結果,他們說「唉唷吼!『谷蒂』是陰莖,『BIBI』才是陰道的意思!」燈愣!晴天霹靂…好不容易想的名字,一夕之間又要重來。我們思考:到底怎麼樣的名字才適合台灣自己的陰道故事呢?

後來,兩個字浮現出來,就是「拾蒂」。「拾」,是撿起來的意思,我們想要將所有在台灣受傷的、沒被看見的、遺忘的女性的故事一一拾起來,讓台灣人可以看見以往沒看見的生命故事;「蒂」,象徵著女性的生命,我們要做一個以女性生命為主體的陰道故事。最後,我們要打破、重新塑造女性的生命,打破性別歧視、性別暴力。

2016年,《拾蒂‧二部曲》將關懷的焦點放在親密關係暴力。大多數的人都討厭暴力,但暴力依舊會發生在我們的身上。在去年近兩千人次的家暴服務身上,我們看見大多數的受暴者,依舊是女性。因此,我們決心在第二年讓民眾們看見、重視這個議題。

一個暴力事件,絕不只是發生在家庭裡面的人而已。交往前,另一半可能會控制妳,但妳卻不知道:Line一小時響265個訊息算不算?控制妳該怎麼花錢算不算?不准妳跟親朋好友見面算不算?算啊,這些都算!這都是精神暴力的一種。

交往後,開始有羞辱,嫌妳生不出兒子、嫌妳沒有整理好家務、沒有照顧好公婆、甚至嫌妳幹嘛外出工作…等等。最後,我們的小孩,也目睹家庭暴力的發生,成為目睹暴力兒童。所以暴力,不見得只發生在遙遠的陌生人身上,你我的身邊可能都有暴力的發生!因此,勵馨製作了一系列的腳本,希望大眾可以更關注親密關係暴力的重要性。

二部曲我們以女人的生命為主軸,從交往前到交往後,從母親到小孩,「女人要的是什麼?愛是什麼?幸福又是什麼?」是我們這次二部曲關懷的焦點。家,到底是溫暖甜蜜的家,還是讓妳逃不出來的牢籠?我們常常會說:「家是溫暖的避風港。」但對於一些人而言,它可能卻是一輩子的枷鎖;對很多女性來說,「無法生育」、「婆媳不和」、「無法外出工作」可能造成她只能困在家裡,卻也逃不出去的狀況。

 

▲2016年《拾蒂‧二部曲》透過女性的自我敘說看見家庭內的親密關係暴力

 

勵馨陪伴的人們中,很多人都告訴我們:「明明可以踏出去門外面,但為什麼都無法踏出去?」因為有著很多的猶豫,可能是怕自己的家人被騷擾、侵犯;可能是怕踏出去之後無法自立生活;也可能是怕自己的小孩會被當作是單親家庭而吞忍下來。

但是那句「媽,我真的好痛。」道盡了多少女人的哀傷?

並不是每個女人都有勇氣離開家裡,但為了給小孩一個穩定的環境,她可能會有勇氣殺掉她的丈夫。1993年,有個女人,長期遭受到自己丈夫的肢體暴力、語言暴力、性侵對待,為了小孩,她在丈夫熟睡的時候,她忍無可忍了,只好殺害她的丈夫。她的名字,叫做「鄧如雯」。

 

▲2016年《拾蒂‧二部曲》透過黑色演出來紀念鄧如雯殺夫案與催生的家暴法

 

「今天晚上總算可以安心睡覺了」是鄧如雯在殺掉丈夫後說的一句話。就是她的那句話,催生了我們的《家庭暴力防治法》,讓每個女人都能在晚上安心睡覺,而這也是勵馨一輩子的使命。

2017年,是個發生許多性別歧視與暴力的一年,有些人以愛之名,行使性暴力之實,從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到房思齊,從#MeToo到#WithU;而有些人的愛太少,認為只有符合他們樣子的人才能被愛,所以他們不願意將愛分享給那些他們認為不值得被愛的人。

勵馨長期陪伴那些不值得被愛的人,在這之中,有一群少女,她們被認為不懂得好好保護自己、她們隨便、她們髒了、她們懷孕了…

 

▲2017年《拾蒂‧三部曲》呈現非預期懷孕少女的末日困境

 

2017年的《拾蒂‧三部曲》主題圍繞在愛與歧視,這個社會有很多的歧視,對非預期懷孕的少女們有著很多奇怪的想像、對懷孕的母親有很多愛的限制、對月經、對習俗、對女性有太多太多的框架綑綁在她們身上,讓她們無法選擇自己的樣貌。

其實不只對女性,對男性也是,在男性身上也有很多的性別綑綁。很多男性常被說「欸,你是男生,哭什麼哭?」、「男孩子不准哭!別哭哭啼啼的像個女孩子。」像個女孩子?不好嗎?因此在《拾蒂‧三部曲》的劇本中,我們找了真的想要成為女孩的男孩,讓她們自己說出屬於自己的跨性別故事。

故事說到這邊,勵馨想要告訴大家的是:防治性別暴力除了與個案直接工作外,更重要的是有你們大家的參與!每個人都是別人的重要他人,當朋友述說自己的傷害時,千萬不要因著對方的性別身分而幫對方下了價值判斷。擁抱他,讓他有個喘息述說的空間,這就是對倖存者們最好的幫助了。

2018年,是台灣陰道故事《拾蒂》集大成的一年,我們在述說著集體女性的陰道故事,那是陰道受傷、害怕、不知所措的故事。我們希望透過不斷的演出,可以喚醒社會大眾重視性/別暴力、可以讓社會環境越來越友善!11月3號、4號在台北市捷運台電大樓站客家文化公園音樂戲劇中心、11月10號、11號在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歡迎大家一起進劇場來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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