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勵馨觀點】性受害者渴望真誠的道歉

紀惠容(勵馨基金會  執行長)

性受害者要如何找回公平正義?是透過媒體控訴?或是上法庭?她/他們心靈深處最渴望、最在意的是什麼?

在世界各地,許許多多的性受害,不管她/他們有否站出來或仍在黑暗角落舔著自己的傷口,她/他們都在等待一個真誠的「道歉」。即便她/他們上法庭、媒體等控訴,想找回真相或正義,甚至咒詛加害者,但那內在心靈最深處,最終渴望的還是加害者真誠的「道歉」。

遺憾的是,絕大部分的性受害者並沒有得到或等到一個真誠的「道歉」。誠如女權鬥士伊芙‧恩斯勒(Eve Ensler)在全球反暴力的貢獻與能量無人可超前,可是,如同許多性受者一般,伊芙也沒有等到加害者──也就是她的父親的道歉。記得五年前她來台演講時,整場能量超滿,可是當談到她最遺憾的事實,她垂著眼淚說:「我的父親過世了,但他沒有道歉。」

讓道歉成為全球社會運動

沒想到,今年我到紐約再度造訪她時,她拿了一本《道歉》英文初稿給我,她說:「我從未聽說有哪個男人為自己的性侵罪誠實徹底地公開自白,我也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男人為此公開道歉。我不再等待父親的道歉,我決定自己執筆,替他寫出對我的道歉,這是我一直以來需要聽見的話語。」

我當場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接著,她又說:「我要讓道歉成為一個全球社會運動。」我立刻明白,這不只是一本書,伊芙還要透過這本書,再次捲起全球的道歉、療癒、和解行動。她要成立道歉網頁,讓所有性受害者、性加害者都可透過書寫,讓渴望的真誠道歉,在網路世界被實現。她也要性加害者透過這本書,覺知他們所造成性受害者的傷害是什麼?以此召喚他們,願意寫下真誠的道歉。

我被她的語言與偉大願景所懾服,為了終止暴力,伊芙的腦袋從未停止思考,她隨時都在想如何有效讓更多人進來參與,她想的是布局全球的策略。從創作與演出「陰道獨白」起,她的任何行動都牽動著全球,目前每年有上百個國家、數千個城市,演出「陰道獨白」。接著,她又發起全球「十億人站起來反暴力」行動,累積超過億人次參與行動,這可以說是全球參與數量最多的反暴力行動。勵馨二十年來,隨著依芙腳步,幾乎無役不與,也自願成為亞洲區協調人之一。

我知道,依芙每發起一個行動,都想得很深、很遠,她深知終止暴力,除了女人的串聯之外,男性朋友的參與是重要的,而兩造之間的療癒、和解是終究要面對處理的。此次《道歉》一書開啟了這道門,破解、釐清父權制度的來龍去脈,讓男性朋友不再覺得道歉是一種背叛,甚至,透過坦白、認罪道歉,加害者可以為自己所犯下的一切惡行,解脫被毒害的靈魂。我當場承諾,勵馨願意成為道歉運動在華文世界的接口與倡議者。

《道歉》一書,伊芙以父親全知觀點,寫了一封長信給自己。她想像父親對她道歉,寫出她一直想聽到的話,完成《道歉》一書。書中,她勇敢、誠實又慈悲的轉化她五歲時就開始受到的性虐待。她為了理解父權制度、暴力如何養成她的父親,她進入了父親兒時的生活,看見潛藏在家中的暴力,崩毀了年幼父親的心靈,最終影響了他另組成的家庭,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道歉》一書需要慢慢的讀,甚至時而停格、掩書,找到一點空間呼吸,再回來閱讀。伊芙從她兒時與父親的甜蜜,細膩的寫下如何一點一滴變調直至性侵及虐待的始末,而她又如何在身心破碎中努力、勇敢的走出陰影,活出自己。

召喚加害者真誠反省與道歉

透過這封字字血淚的書信,伊芙不但為自己,也為所有受暴者提供一種嶄新的可能,她跳脫法院訴訟的羞辱、訴諸媒體的控訴。伊芙,身為倖存者,她在書寫中,透過理解與釋放,讓自己重獲自由。她誠實又貼切的告解自己與父親的意念與情感,彷彿一場今生來世的陰陽對話,所有的憤怒、悲傷與愛,都在對話中逐漸鬆脫,兩個受困心靈終於在真誠告解與道歉儀式中,完成了跨越生死的和解。

誠如伊芙說的,道歉對於人類進化的下一個階段扮演了關鍵角色。她認為,必須為性加害者開闢一條道路,讓他們完成贖罪這項艱難使命。而且男人必須冒著被冠上「男性叛徒」的風險,勇敢地挺身而出,讓他們手下的被害人和自己都得以解脫。

我佩服伊芙,在反暴力運動中,她自身摸索,從亂倫性侵的羞辱中,找到力量與啟示,為自己、為全世界開了一扇大門,更親身示範,如何從譴責、憤怒加害者的作為,逐漸轉為召喚加害者真誠反省與道歉,這是終止性暴力運動的一個大翻轉,更是具有時代革命性的啟動。誠如伊芙所說,要讓道歉成為一個全球社會運動。我相信,現在,該是救贖的一刻,在台灣你我都可以有勇氣、誠實和原諒,也可以道歉、療癒,進而和解。

凝視傷痕,勇於承認,帶來修復與療癒-《道歉》計畫啟動

【時間】11/09(六) 14:30-16:30

【地點】台北市青少年發展處3樓演藝廳(台北市中正區仁愛路一段17號)

【主辦單位】勵馨基金會、國際崇她台北欣社

【協辦單位】 心靈工坊、性別力、吾思傳媒

【有力出力】道歉計畫啟動:寫下真心話|https://lihi1.cc/g7fSg

【有錢出錢】捐款活動:報名座談會| https://reurl.cc/RdXe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