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勞、低薪全民進入崩世代?

 2012/05/03

◎紀惠容(勵馨基金會執行長)

  今年台灣五一勞動節很熱鬧,白領階級的醫生、護士,還有學生都上街頭了,有別於過往的藍領階級。護士高喊我們要約會,要休假,學生說,學費應逐年調降,還有禁止派遣、調漲薪資、調降工時、全面周休二日、實習生納勞基法等標語都出來。

  這幾年來台灣人進入疲累狀態,從醫生、護士、社工、客運司機、保全人員、媒體人,都曾發生過勞死,似乎整個國家的勞動者不管白領或藍領,都進入過勞與低薪狀態,為什麼?

  看看白領的醫生,最近在網路上發動五一遊行。有一張On call的圖不斷被轉貼,是一位穿著白袍、鬍鬚沒刮、一隻手臂蒙著眼,一隻手拿著手機,顯示一位女孩的來電,但他已進入熟睡狀態,旁白的字寫著:「想多聽聽妳的聲音,好想好想,我是說真的,但這是連續36小時的上班後,僅有的補眠時間,甚麼時候被call起來都不知道。所以對不起,請原諒我啊!啊,還有晚安。」他是一位住院醫師,被當作廉價的工具,任人使喚。

  而護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大班、小班各種名目的班連續排,每天12、3、4小時上班被視為正常,連續排36小時也是常有的事。超時、超量工作,讓她們四月底集結到勞委會抗議,她們哭著說:「我們要命、要約會,我們不要錢、不要加班。」

  助人的社工就像天使,最近卻也在批批踢上表示,她是社政單位的保護性社工,一個月要接6、70件家暴、兒虐案,案案緊急,而且案子是一個接一個進來,每天風塵僕僕地騎摩托車在住家、警局、醫院、法院間跑,跑完還不能休息,伏案寫個案紀錄到深夜,若再加開會、督導,真的是沒完沒了。

  白領的醫護人員、政府的社工都如此勞累,而低層的藍領勞工呢?為了彌補低薪、派遣時薪制,他們也拼命加班、超時工作,否則一個月1﹐8000多的底薪是不夠用的。就像一位派遣的清潔阿桑、菊姐,除了派遣的工作外,到處兼職,辛勤工作;結果一個月2﹐0000出頭,在台北她要養孩子、付房租,省吃儉用,還得每月到勵馨基金會的愛馨物資分享中心領一些物資,即使這樣依然常常透支。她說:「日子被追著跑,她已快喘不過氣了。」

  再說中產階級的薪水族,他們是政府財稅收入的最大宗,也是最大的貢獻者,即便如此,他們也開始陷入所謂的新貧族。因應經濟不景氣,一些無薪假、資遣,結算年資、重新聘任等花招,也在業界流傳,電子新貴、媒體人都遭殃,正在付房貸的人,甚至忍痛把房子賣了。一位被結算年資的資深媒體人,現年近50歲的她,起薪不到三萬元,其他需要靠特稿稿費,她說:「很現實,現在終於知道沒有永遠的老闆,可以保障你的一生。」

  自由業的紫領族,靠的是創意與專業,卻也面臨有一餐沒一餐的窘境,生意好的人,勇敢買了房子,卻也陷入房貸困境。一位整骨按摩師,生意好的不得了,白天在診所上班,晚上回到家再接案至深夜,每天努力工作,早上還要送小孩上學,一天睡不到四小時,可是繳了房貸與診所的租金之後,只剩三分之一的錢可以生活,拼命的結果是身體付上代價,以前喜愛的琴棋書畫通通擺一邊。他說,現在最想的是好好睡一睡。

  台灣人會如此勞累,難道是自找的嗎? 還是不正義的制度與結構之下,勞工成了犧牲者? 我的觀察是台灣這幾年來的產業政策、稅改政策、勞動政策、房屋政策不公不義,讓社會結構越來越不公平,勞動所得的果實與資產集中交給極少數人,貧富差距越拉越大,形成了所謂的崩世代。

  近年來企業界為了節省成本,追求更高利潤,不斷聯合要求政府釋放善意,否則要出走的威脅,所以政府給了很多獎勵、節稅優惠,甚至給企業大開派遣、臨時契約、無薪假等勞動型態的方便大門,同時引進外勞,也因此非典型勞動日益氾濫,這一切只會讓弱勢者越弱勢,不僅勞動者的工作條件難以保障,也面對就業不穩定、工作貧窮化、過勞等威脅,「崩世代」處於窮忙、窮苦和窮累的絕境中。

  1990年到1999年,台灣每年平均實質經濟成長率仍維持在6.3%,但受僱者實質平均薪資增加率已經降為3.8%,GDP與受僱者薪資開始脫鉤,難怪勞工團體批判說:「企業大口吃肉,勞工只能啃骨頭上的肉屑。」

  2000年至2010年,也是三角貿易興盛的十年,平均每年實質經濟成長率為3.4%,但勞工每月實質平均薪資卻從2000年的4﹐3564元,降至2010年的4﹐2120元,薪資購買力居然出現0.6%的負成長。此時,GDP的成長與受僱者薪資之間,已經毫無關聯。勞工陣線秘書孫友聯說,這是有錢人「整碗捧去」的時代。

  雖然,監察院去年提出經濟果實誰拿走了的調查報告,直指經濟部與經建會政策失當,導致勞工享受不到經濟成長果實,但是一年了還是不見政策改善,弱勢的勞工有誰可以真正為他們說話?

  勞工陣線今年很阿Q,要在五一當天在凱道舉行第一屆「崩世代盃有氧運動大會」,他們說,人生就是一場大賽跑,競賽規則保證不公平,絕對要讓你輸在起跑點!

  訴求主軸是「反貧窮」、「反剝削」,以諷刺方式凸顯勞工「低薪、過勞」處境,透過「物價大跳高」、「買房大舉重」、「追逐薪資大賽跑」、「家庭負擔大跳遠」、「納稅大鉛球」、「醫師過勞射箭」、「社工揹黑鍋接力」、「建教生躲避球」、「貸貸相傳接力賽」等競賽,讓勞工體會「無止境的血汗勞動」,享受「爆肝爆氣的快感」。

  全產總祕書長謝創智說,遊行多年,老問題都沒解決,今年不走街頭,直接集結立法院。提出修法六大訴求,包括反對派遣單獨立法,禁止政府使用派遣;合理調高基本工資;落實勞動檢查,杜絕職災;實施週休二日;四人以下事業單位強制納保;儘速通過公保年金制度,政府撥補勞保財務缺口。

  團結工聯也發起遊行,要求政府明文禁止勞動派遣、反對放寬定期契約年限,公部門停止外包之外,今年將特別針對青年勞工勞動保障議題,要求教育部承諾,將實習生納勞基法保障。

  不管勞工團體是以反諷或抗議等遊行,今年的勞動節之後,政府真的會為勞工設想嗎?還是無所作為,讓崩世代不可擋的來到?